本命年的意外事件

林子然，他是我本命年里最纯正的红色，当我想接受他，重新开始的时候，真相却让我不得不远离。
　　
　　意外相遇       

　　
　　２４岁生日那天，我在城里最大的商场逛了许久，买到了我想要的火红的内衣、内裤、鞋子、袜子以及衬衫和长裤。本命年，需穿着红色才能逢凶化吉。我倚在柜台上看着店员开单，耀眼的鲜红刺得我的双眼一阵又一阵地痛。
　　拎了袋子，正要踏上电梯，一个人影扑面而来，我为了避让脚步一个踉跄，手中的袋子飞出老远，里边的红色衣物散了一地。尚未发作，那人已一迭声地道歉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，伸了手慌乱地一径拣拾。那双手修长而整洁，让我的心轻轻动了一下。他转过头来问我，没碰着你吧。那一双眼睛竟是出乎意料的清澈，我涨红了脸说没事。他笑了，眉毛可爱地弯起来，像个孩子似地松口气，呵，没事就好。
　　急急地拿过袋子，转了身急急地走。身后脚步声蹬蹬地跟上来，他在身后唤，嗨嗨嗨，我请你吃饭算道个歉吧。我忍不住失笑，这么拙劣的借口。我可以不理他。但我回过头来，温和地答应他，好啊。
　　我们在家里吃的饭，确切地说，是在我的家里。我进了厨房，他就在我的屋子里乱转。他瞪着眼睛看我，哇哇狂叫，你的房子怎么这么漂亮！我洗着菜，抿着嘴笑。他钻到厨房里来，又嚷，你甚至还会做饭！我终于笑出声来，我说，你安静会儿行不行啊。他不好意思，摸摸鼻子，笑。
　　我知道我有点反常，我不该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，还是个男的。这样的邀请是否太过冒险？我好像有点发疯了。
　　我开了一瓶酒。他说，我的酒量不行。大概是真话，才两杯而已，他的脸已红得像个女孩子。我哧哧地笑，伸手拿过他的杯子。他迅速地抓住我的手，沉声问，干嘛让我上来。我直视着他，说，因为我寂寞。我轻笑起来，又因为我喜欢你的笑。他稍稍用力，我顺势倒在他怀里。他火热的唇覆下来，我温柔地回应着。他突然停下来，在暗淡的灯光里凝视着我，眼里尽是疑问。我揽住他的脖子，低声询问，你可喜欢我？一句话像跳跃的火苗，一下子燃起了秋天里干燥的枯草，他的手狂热地探到我怀里，像一头懵懂的小兽在丰美的丛林里不知所措。我紧紧地贴着他，听到他温热而急促的呼吸。
　　我是多么喜欢这种感觉，他那么爱我，那么需要我。
　　
　　我的世界他不明白
　　
　　我天天在电脑上敲着方块字，拼凑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，我通常在白天写字，按时吃饭，晚上会看一点书或是听一点碟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　　但现在不正常起来，门外总是站着一个穿着白Ｔ恤的大男孩。我目不斜视地进门、出门，他睁着干净的双眸，安静地看我。
　　那天深夜，因为睡不着，我上网聊天，跟人打情骂俏，渐渐地，ＱＱ上的头像逐一灰掉了。我燃支烟，呆呆地看着闪烁不定的屏幕。然后我站起身来，打开门。他坐在地板上，双腿蜷缩着，头搁在环抱的双臂上。我蹲下身子，把他的头搂在怀里。他在我怀里笑起来，高兴得像个孩子。
　　他去卫生间洗澡，水声哗哗地响。我躺在床上吸烟，看他出来，未擦净的水珠在他身上发出灼人的光。我看着他，呼吸几乎窒息。他紧跟着挤进来，三下两下剥下我的睡衣，调皮地摩擦我，我被他逗得咯咯笑。他附在我耳边说，告诉我，你叫什么名字？我想一想，说，欢喜，我叫欢喜。他笑了，热热的气息弄得我浑身发痒。他说，记住了，我叫林子然，你要一辈子记得。我笑起来，眼泪不由自主地逼到眼眶里来，一辈子啊，那么长。他认真地正一正色，不长。我轻轻地叹息一声，用牙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一个印。我说，好，从此以后，你是我的人了。他的唇找来，咬我，我攀附着他，像无依无靠的青藤终于找到了参天的树。
　　子然在我屋子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，买一大堆的食谱来细细研究，开始学做饭。他刚毕业，工作还没找到，但仿佛家境很好，花起钱来不动声色。我不想知道太多，他也缄口不提。我叫他傻孩子，他不喜欢，他说他不是孩子。我笑。我看过他的身份证。他比我还小２岁，那么年轻那么单纯。我仿佛觉得我带坏了他。
　　他很乖，我写字的时候，他安静地看电视。我接电话的时候，他就伏在电脑前看我的文字。他说，你的笔名真好听。秋天的月亮，你真的像秋天的月亮一样美。我尚在与电话那端的人卿卿我我，他故意地用牙轻轻啮咬我，我的唇、脸颊、肩胛。渐渐地我的脸辣辣地烧热起来，只得匆匆挂断电话。
　　他把我扑倒，轻轻喝斥，说，跟谁这般亲热？我突然恼了，脸一板说，跟谁亲热关你什么事？你是我什么人哪，管起我来了……子然脸上的笑渐渐地僵住了，他放开我，默不作声地下床去，换了鞋子，开门出去。我躺在床上，怔怔地。
　　这是一番早就该讲的话啊。我怎能拥有爱情？我早已失却了爱的能力。我怎么能告诉他，刚才的那通电话，就是给了我现在生活的人打来的，他告诉我，他的旅行即将结束，两天之内就会回来。
　　子然，他不明白。一个从小在叔叔家长大的孩子，尝够了寄人篱下的味道，还要遭受年长表哥的骚扰。１９岁之前，我一直盼望和等待的不过是一个人，他只要有钱就足够。然后，我遇到了，我用我的青春换来了如今。我没觉得耻辱，我只知道要得到就要付出。上天给我安排的是这样一场命运，我选择接受。我只是不愿意，让子然知道真相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

　　
　　顾天生
　　
　　对顾天生，我始终是心怀感激。从外表看，他是那类吸引女孩子的中年男子，何况又非常有钱。他基本上是个自律的人，并不花天酒地，骨子里是个传统的男人。最起初，是他拒绝了我。他给我足够的钱，读书、买房、做喜欢的事，却独独不要我。我没有什么可给他，除了身体。于是，我一次又一次坚持向他贡献自己，而最终他妥协了。我想，我可以爱他。
　　但他常对我说，欢喜，你以后要找个好男孩嫁了。我说好。他觉得愧疚，拿越来越多的金钱弥补。他是个好人，若不是他太太在多年前因车祸瘫痪，我想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包养小情人的。我知道他与太太的感情很好，还有一个已然成人的孩子。他的家庭是很幸福的那种。我替他高兴，从来没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更多。相反，我觉得，他对我已经够好，我愿意慢慢地陪他老去，我不想走开。
　　外面的世界我一点也不了解，我不知道别的男人会爱上我什么。

　　子然是个例外。
　　和往常一样，顾天生给我买许多礼物。我笑着扑到他怀里去。他轻轻搂我一会，然后推开。他洗了澡，睡了。我挨近去，他只亲吻我面颊。他说，这趟旅行，好累。我理解他，陪着行动不便的夫人，能快乐到哪里去呢。他把头埋到我怀里，我突然发现，他茂密的黑发里，竟生长着许多不易察觉的白发。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。５年了。我跟他在一起５年了。他看着我的青春日渐消逝，我看着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。
　　打开电脑，有陌生人频频向我发来交友请求，不假思索地拒绝。再发，我再拒。他终于说，我是子然。突然间我想落泪，我还是点拒绝。他说，你能拒绝我多少次呢。我关上电脑，上床。
　　秋天的夜空明净，月亮很圆。我想起子然说，秋天的月亮呵。想起他的吻，铺天盖地而来，他的手臂，那么强劲有力。泪水悄悄地爬满了脸。
　　清晨醒来时，顾天生已弄好了简单的早餐。看到我醒了，他来吻我额头，突然说，欢喜，从今天起，我们再不要见面了。
　　
　　意外事件
　　
　　我给子然发短信，子然，你可爱我？他很快复来，很爱很爱。不管你怎样对我，不管你怎样对别人，我是傻孩子，爱上一个人就不改变。
　　我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。他的短信继续发来。开门。
　　我跑去开门，他举着手机笑笑地站在门外，我尖叫着扑到他身上。他一把搂住我一边找着我的唇，一边踢开门。短短几天不见，我觉得好似已三生三世。
　　我说，子然，子然，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？
　　他的手在我身上温柔地游走，他伏下身子，说，好，欢喜。我情不自禁地紧搂住他。他说，欢喜，明天，和我一块去见妈妈，好吗？
　　约在城郊一个茶吧，我与子然先到。子然说，我家的产业，我妈最喜欢在这儿看书。我歪着头打量子然，我说，看样子你家很有钱呵。我是不是钓到金龟婿了？他把我拉到怀里，用牙咬我耳垂直让我呼痛。他说，我要做你的婿，不管是不是金龟。
　　我伏在他肩上呵呵笑。我从来不知道，我会有这么多的幸福。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透过窗，可以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徐徐驶近，在门前停下。子然说，欢喜，你在这坐等我，我去接我妈，她行动不方便。
　　我怔怔地，看着子然推着一辆轮椅进门来，轮椅上坐着一位瘦弱的中年女子。子然笑着说，有点吃惊吧，我妈妈几年前出了场车祸。女子也笑，说，你叫欢喜，是吧，听子然说起过。
　　我全身都在发抖，嗫嚅着说不出话。子然有点诧异，欢喜，怎么啦？他伸手握住我的手，说，你叫林阿姨好了，我妈姓林，我跟她姓。我轻轻呻吟一声，低声说，子然，你陪阿姨一会儿，我突然想起刚才出来时太匆忙了，答应给编辑稿子的，我回去拿一下。子然有点意外，却说，好，我们等你。
　　我几乎是冲出门去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，天边有月。
　　
　　只有告别
　　
　　我买了新的手机，以及一张机票，把旧手机拿在手上把玩良久，终于还是舍不得扔下。我知道，那里边，一定充满了子然发来的无数短信。
　　子然，我怎么能告诉你，就在过去的某个清晨，你母亲的丈夫在我额前吻了一下，神情凝重地对我说，欢喜，从今天起，我们再不要见面了。我更不能告诉你，１９岁，我因为遇着了那个叫顾天生的男人——你的父亲，我从此改名叫欢喜。希望永远都是欢欢喜喜，可是，总是事与愿违。
　　最后一次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，我站在大桥上看天，天空明净可人，月光妩媚。
　　子然，你会哭吗，像我一样？